光明日报记者 傅强 尕玛多吉
盛夏时节，阳光朗照。西藏日喀则市拉孜县热萨乡318国道边，央德扎念民族传统手工农民专业合作社的宽敞门店里传来阵阵悦耳的堆谐歌声和扎念琴音。
堆谐是藏族民间歌舞。拉孜县是著名的堆谐之乡，扎念是堆谐表演中不可缺少的乐器。扎念俗称“藏族六弦琴”，是西藏最流行、最常见的传统乐器之一。
走进合作社，三面墙上挂满了各种类型、档次、大小的扎念琴，宛若一座小型的扎念博物馆。最大的一支是2019年制作的，足有两米多高，拨奏起来声音极低沉；最小的是可以放在手掌中把玩并可以弹奏音阶的袖珍琴。合作社负责人顿加告诉记者，本地的扎念制作技艺已经传承了数百年。然而，随着现代化进程加快，近年来传统手工制琴技艺逐渐被机器生产取代，加之销路不畅，许多身怀绝技的老手艺人被迫转行，技艺面临失传的风险。
在经营合作社之前，顿加当过木匠。他自小就十分热爱堆谐弹唱，弹得一手好扎念。“我从17岁开始学做琴，师傅常说‘手艺人要想做好扎念琴，首先要懂它’。”顿加摩挲着琴身的雕花，缓缓说道。2018年9月，顿加在400平方米的移动板房里成立了合作社。“刚开始就是个小作坊，想着能带动村里更多有制琴手艺的乡亲就业。”
合作社成立初期，最大的难题还是如何打开销路。顿加带着琴跑遍了日喀则、拉萨的乐器店和文化市场，甚至远赴青海、四川等地推销。一次，他在拉萨八廓街上摆摊，一位游客被他的琴声和歌声吸引，当场买下最贵的一把，并将和顿加交流互动的视频发到了社交媒体上。没想到，很快就有网友联系上顿加，订单接踵而至。受此启发，顿加在网上开了店，还开发出迷你扎念琴、文创挂件摆件以及藏式家具等衍生产品，并尝试进行网络直播销售。“以前我们的客户主要来自藏区，现在北京、上海甚至国外都有顾客下单。”
在当地党委、政府的大力扶持下，2021年合作社自筹资金120万元建起两层钢筋水泥建筑，2023年又投入155万元扩建，如今厂区面积达2300多平方米，产品展厅、制作工坊、培训基地等配套齐全。2024年合作社收入182万元，合作社生产822把手工扎念，营收182万元；2025年单月最高销售额突破20万元。如今，合作社采用“致富带头人+合作社+基地+农户”模式，社员日薪可达300元。
令顿加感到欣慰和骄傲的是，合作社始终致力于手工制琴技艺的传承和提高。
“机器做的琴，琴声里少了人情味。”顿加告诉记者，扎念的琴身由形似横剖的葫芦状共鸣箱与细长的琴杆和弯曲成半圆形的琴头等构成，此外还有琴弦、琴马、弦轴、拨片和挎带等附件。从选料、画线、掏共鸣箱、切割、塑型到打磨、勒筋、做琴头、拼接、做面板和指板、做音梁音孔、蒙蟒蛇皮或羊皮、装配件、上琴轴琴弦、油漆彩绘，大的工序有十八道，小的工序有八十多道。一个熟练匠人也要耗时一周方能完成。“琴头雕马象征吉祥，背面‘巴络’凸纹既美观又防滑，这些都是祖辈传下来的智慧。”从辨认木材纹理、掌握弧度切割，到调试出清脆音色，每一个制作步骤都极其考验匠人的手感、经验和匠心。“现在我们的高档琴很受欢迎，有很多爱好者甚至收藏家进行私人定制。”顿加笑着说。
2023年，央德合作社的扎念在“中国国际旅游商品博览会”上荣获“最佳民族工艺奖”，进一步打响了品牌。谈及未来，顿加信心满满：“我们要把拉孜扎念的品牌擦得更亮，让传统技艺带动更多人过上富裕的好日子。”橘红的夕阳斜斜地照进临街的直播间，悦耳的扎念琴声再次响起。琴声承载着古老的历史和文化，也传递出高原农牧民群众致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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